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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下雪了


  义阳府地处江南西道行省西北部,境内多山地丘陵。
  石碣村坐北朝南,依山面湖,西山自大龙湖畔向北绵延百余里直至圣龙江畔,正好横自村西而过,因而被村里人称为西山。
  听忠叔说,新房的位置就在西山脚下靠近大龙湖的位置,但李岳最近几天一直都很忙,还未曾过去看过。
  如今,胰子终于试制成功,李岳得了空闲自然要过去看一看的。
  “秀才公,又要去湖边练拳了?”
  “秀才公,都有好几日不见你去湖边练拳了,在家忙啥呢?”
  “秀才公……”
  李岳走在村中青石板大道上,碰到的村民都和他热情地寒暄着,一张张质朴的面孔上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喜色。
  想来这喜色正是源自昨晚的那份捷报吧。
  辽东大捷,这天下又能太平些日子了!
  他们只是升斗小民,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守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李岳并不擅长与人寒暄,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只是用“早啊”这两个字回应着,但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
  一路出了村西口,李岳沿着结了冰碴子的土路一路朝大龙湖畔小跑而去,跑出两百来米,便隐约看到了山脚下的工地——三间低矮的窝棚,窝棚旁的平地上还有已经砌了半人多高的砖墙。
  李岳停下了脚步,一打量周围的地形,便调一头朝,大步流星地那片工地去了。
  工地位于山脚下一出高台上,低矮的窝棚里炊烟袅袅,与那萦绕在山间的晨雾交错缠绕着。
  新房开工之前,忠叔先盖起了这三间低矮简陋的窝棚,开工后,他和几个家离得较远的工匠师傅们便在这里吃住。
  “蛮夷终究是蛮夷,如何斗得过们大煌王朝?”
  “就是,我大煌王朝十三省百余府卫那么多子民,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了!”
  “等着瞧吧,用不了三五年,杨督师一定会带着我大煌王朝的千军万马杀到鞑子的老巢去,把他们那个什么赤颜木图可汗一家子一起绑了送到京师游街示众!”
  “那敢情好,倒是我葛富贵一定买它十几挂炮仗从石虎村一路放到大龙湖边去!”
  李岳一路朝工地而来,远远地便听窝棚里传来了满是快意的谈笑声,其中一个声音正是忠叔的。
  “忠叔,”
  李岳寻声走到了那间窝棚的门口,就见忠叔和三五个中年汉子正围在火盆边谈笑风生。
  “少爷,”
  忠叔连忙起身,快步迎到了门口,“老奴这边正好有事要你定夺。”
  说着,忠叔已经走出了窝棚,抬手一指旁边那间炊烟袅袅的窝棚,压低了嗓子,“石虎村的秀英姑娘昨天傍晚找到老奴,说想讨个差事,听说她家里挺难的,老奴就擅作主张把她留了下来,让她给大伙儿做做饭,本想尝过了她的手艺再去跟你说的……”
  “忠叔,”
  李岳大致听明白了,笑着摆了摆手,“往后,这样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用不着特意跟我说。”
  “是,”
  忠叔神色一松,“少爷,要不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
  李岳笑着打断了忠叔,“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在这边吃住怎样,有没有困难。”
  “没有,没有。”
  忠叔连忙陪笑,“米、菜和石炭都备得很足,吃得饱,住得暖。”
  “那就好,”
  李岳点点头,望向了已经砌了有半人多高的墙,“这进度挺快的嘛,看来再有个把月就能完工了。”
  “用不了个把月!”
  闻言,忠叔呵呵一笑,抬手指向了远处堆着的圆木,“这边在砌着墙,那边也在准备木材了……抓紧点,最多半个月就能完工!”
  “好!”
  李岳精神一振,“越快越好!这样,中午我让阿虎再送些过肉来,给大家加餐!”
  说罢,李岳也没进去跟工人打招呼,便转身走了。
  他向来都觉得接触人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寒暄客套能省就省。
  看完工地,又去大龙湖畔练了一阵拳,直到朝阳初升,李岳才回了家。
  胰子已经试制成功,李三吾也还没有回来,李岳也就闲了下来,反正闲来无事,吃过早饭便又进了书房读起了那套《大煌四海志》。
  再次读来,李岳发现这《大煌四海志》不仅算得上大煌王朝官方编纂的一套地理大百科,而且还收罗了不少奇闻异事,拿来消遣其实很不错。
  这一次,李岳专挑那些奇闻异事读,不多时竟读得有些入迷了。
  “荆门有县名钟祥,辖下胡家峪村背靠荆山,夜间山中时有鬼火升腾……”
  也不知读了多久,李岳突然读到了这段文字,不禁心中一动——有磷矿!
  对于“磷”这种元素,李岳印象十分深刻,因为这种元素的发现过程太过传奇了——中世纪欧洲流行炼金术,一个财迷心窍的炼金术师搜集了几吨的尿液,想从中提炼出黄金,不想却提炼出了“磷”……
  李岳一直认为这事有些离奇,当然,在他看来,这也是一个极其伟大的发现,因为,有了“磷”,人类造出了火柴,大大地提高了取火的技能。
  而火本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如果没有火,人类就不会有熟食,更不可能走出那个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
  磷矿、火柴、化肥……
  李岳心开始雀跃起来,匆匆起身朝书房门口去了。
  “阿虎,”
  李岳刚走出书房,就看到阿虎自前院走了进来,连忙叫住了他,“跟我去趟荆门!”
  “呃……”
  阿虎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去荆门做啥?荆门在哪?我可没去过!”
  说着,阿虎突然一拍脑门,憨憨一笑,“少爷,按你的吩咐,每人一斤猪肉都送过去了,大伙儿都高兴得很,说是让你放心,保准在半个月之内把新房给你建好!”
  “哦,”
  李岳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新房上,随口应了一声,便又转回了话题,“荆门县就在襄阳府,从义阳往西北走八百里左右就到了,你马上去收拾一下,我们……”
  “少爷,八百里可不近!”
  不待李岳说完,阿虎却有些急了,“一路上车马劳顿,你咋受得住?而且这天寒地冻的,说不定哪天就要下雪了,到时被困在路上咋整?”
  “呃……”
  李岳一愣,不禁苦笑,“阿虎,你这脑子挺好使的嘛!”
  他着实没想到这看起来憨憨傻傻的阿虎竟能找出这么多理由。
  “呵呵……”
  阿虎又是憨憨一笑。
  “不许笑!”
  李岳瞪了阿虎一眼。
  “唔……”
  阿虎连忙大嘴一合,闭得紧紧的,大脸也绷紧了。
  “是我心急了。”
  见阿虎那副故作肃然的样子,李岳不禁乐了,“算了,等开春了再去。”
  “好嘞!”
  阿虎顿时大嘴一咧,又笑了,“少爷,你还有啥吩咐?”
  “不准笑!”
  李岳又瞪了阿虎一眼,有些无奈,“阿虎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特别傻?长得高高大大、体体面面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老喜欢傻笑?你要是一直这样,哪个姑娘看得上你?”
  “呵呵……”
  阿虎却充耳不闻,“少爷,你要是没啥吩咐,我就过去帮秀英姑娘做饭了……”
  话音未落,阿虎已经一转身,如兔子般溜了。
  “呃……”
  李岳只觉面皮一热。
  帮秀英姑娘做饭?
  刚说阿虎这小子总喜欢傻笑不会有姑娘看得上他呢,他这就跟那个秀英姑娘眉来眼去了?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失笑地摇了摇头,李岳又钻回书房,去翻那套《大煌四海志》去了。
  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还有大煌王朝的锦绣江山啊!
  午饭依旧是红袖送进书房来的,待李岳吃完饭,她又替李岳换了壶热茶,不过,这天儿真地太冷了,热茶很快又变成了凉茶。
  “少爷,”
  天色渐暗,李岳依旧在书房呆着,红袖进来点上了油灯,又替李岳换了壶热茶,只是看着有些郁郁不乐的样子,末了无精打采地劝了句,“看这天儿……怕是要下雪了,我去给你生盆火吧?”
  “不用,”
  李岳冲红袖微微一笑,“我闻不惯那味儿。”
  在这个时代,有钱人家冬里都会烧炭火取暖,一般都烧木炭,味道小一些,但李岳却闻不惯那味道,尤其是在他看书的时候,一闻到那味道就聚不拢心神了。
  “哦,”
  红袖怏怏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这丫头……怎么好像有些不开心呢?
  望着红袖那有些落寞的背影,李岳有些疑惑,便合上书,灭了灯,提起那壶热茶跟了出去。
  “少爷……”
  红袖显然看到书房的灯灭了,正准备回来看个究竟,就见李岳跟了出来,不禁一愣,有些忐忑,“红袖打搅你了……”
  “傻丫头!”
  李岳突然牵住了红袖的小手,笑容温淳,“人生苦短,总呆在书房是在浪费生命啊!”
  说着,李岳牵起红袖的小手缓缓地朝客厅走去了,“陪我去客厅坐坐吧!”
  在这个寒冷的傍晚,他突然有些渴望温暖了。
  泡上一壶热茶,和美婢围炉而坐话话家常,岂不比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书房温暖?
  “嗯……”
  红袖俏脸一红,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儿,“我去生火……”
  “我去!”
  李岳笑着将手里的茶壶递给了红袖,“你拿着茶壶……”
  此情此景,若让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去弄炭生火,岂不煞风景?
  “嗯,”
  红袖乖巧地接过了茶壶,眸子里有幸福的笑意在荡漾。
  她只是个丫鬟,还是夫人在路边捡回来、一手养大的丫鬟。
  这辈子,她没有别的奢望,只想静静地伺候好少爷,报答夫人的恩情。
  以前,少爷性情孤傲,脾气也不好,但她依旧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不成想,少爷跳了大龙湖之后突然就变得这么温柔了……
  难道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垂怜吗?
  李岳自然不清楚红袖在寻思些什么,但见到红袖笑了,他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匆匆地进了客厅端着火盆去了后院,不多时便端着烧得火红火红的火盆回了内院。
  “少爷……”
  红袖却倚在客厅门口,怔怔地望着暮色沉沉的院中,客厅里昏黄的灯火好似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她那俏脸上涓涓的笑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静美,“下雪了……好美呢!”
  “哦,”
  李岳停下了脚步,望着倚在门口的红袖傻傻地笑着,“是呢,好美……”
  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斜倚在门槛边的纤细身影和那她张笑意涓涓的俏脸。
  “少爷……”
  红袖没有察觉到李岳的异样,只是喃喃地继续说着,“过了今天,红袖就十五岁了……”
  十五年前,夫人就是在下完第一场雪的那个早晨捡到她的,所以,她一直把每年下第一场雪的那天当作自己的生日。
  “呃……”
  李岳一怔,回过了神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说着,李岳有些沮丧,“你咋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